比赛还剩最后三秒,球权在德约科维奇手中,全场一万八千名观众屏住呼吸,灯光在墨尔本公园的夜空中凝成一张紧绷的网,他站在三分线外半步,面前的防守者张开双臂,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,他看了一眼计时器,又看了一眼篮筐,起跳,出手,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,哨响的同时,球穿网而过。
压哨三分,全场沸腾,德约科维奇没有像往常那样撕开球衣怒吼,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闭了一下眼睛,然后轻轻点头,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赛后新闻发布会,记者们挤满了房间,空气里混着汗水和胜利的甜味,有人问:“诺瓦克,那个三分,是你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投篮吗?”

德约科维奇拿起话筒,沉默了两秒,他抬起眼,目光穿过人群,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,然后说:“那一球,是我对时间的回答。”
“你们知道吗,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,“当你在三十七岁的时候,每一天醒来,身体都会告诉你一些不同的东西,腰在疼,膝盖在响,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,而外面的世界又在说:‘他已经不行了,年轻人来了。’我站在球场上,能听见时间在耳边走,滴答,滴答,不响,但一直不停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一种准确的语言。“但今晚,在出手的那一刻,我没有听见时间的声音,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那三秒,就像我职业生涯里所有的瞬间叠在了一起,第一秒,是七岁在网球场上捡球的日子;第二秒,是第一次打进大满贯决赛时腿在发抖的感觉;第三秒,是现在,没有什么胜利是平白无故的,那个球,是我对时间的回答——我没有输给你,我还在和你谈判。”
采访席安静了一瞬,一个年轻记者追问:“所以那个三分对你而言,比赢得大满贯冠军还重要?”
德约科维奇笑了,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却依然温暖的、带着点狡黠的笑。“我在篮球场上投进一个压哨三分,然后站在这里谈论它,这本身就已经是疯狂的,但更疯狂的是:网球运动员用篮球的方式回答命运,没有人规定,你必须用你最熟悉的动作去赢得尊重,换一种方式,迎接你从未打过的球,也是一样的。”
他停下来,喝了一口水,水杯放下时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像是为这段话画了一个标点。
“罗杰和拉法教会了我很多,但今晚我想说的是——我们都在跟时间赛跑,没有人能永远赢,可是在某个时刻,如果你能忘记时间,忘记年龄,忘记所有的质疑,只是单纯地、像孩子一样相信那一球会进,那你就是自由的。”
最后他留下了一句,像压哨三分一样干脆而长久地在空气里回响:

“我不知道这场篮球赛的比分,别人会记多久,但我知道,在那一秒,我是时间的朋友,而不是它的对手。”
发布会结束了,德约科维奇站起身,迈出房间时,脚步轻得像一个刚刚逃出时间牢笼的人,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片掌声,和那个在空中旋转了很久的球。
它还在转,仿佛永远不会落下。